过了十来分钟,郑晓玲下来了。她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珠,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那种清新的柠檬草味道,很好闻。她脸上没了妆容的修饰,显得更加干净清爽。
我们沿着老街慢慢走。夜晚的老街确实不一样,白天的喧嚣褪去,只剩下静谧和安详。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碰到路边的美景,比如一盏造型古朴的路灯,或者一扇爬满藤蔓的木门,郑晓玲都会拿出手机拍下来,说要写进书里,让故事更有画面感。
再往前走,就是老粮站了。那块空地已经被圈起来了,蓝色的围挡上贴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标语。
里面亮着几盏大功率的施工灯,白晃晃的光把工地照得如同白昼。隐约能看到有几个人影在走动,还有挖掘机的轮廓。罗青衫动作真快,半个月不到就把地整平了,地基都打了一半了。
“这就是你投资的那个医馆?”郑晓玲趴在围栏的缝隙往里看,眼睛里映着工地的灯光,“进度挺快啊,看来你这位罗姐,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罗姐是个急性子,认准了的事,就会拼命往前赶。”我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罗青衫?”郑晓玲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跟你这位罗姐,关系挺不一般吧?我打听过了,你们认识没多久,你就投了两个亿。普通朋友可没这么大方的。”
我被她问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看着黑暗中的工地,含糊道:“罗姐是个好医生,在苏小雅身上尽心尽力。我是冲着医馆去的,也是冲着她这个人去的。她值得。”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她笑着摆摆手,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说:我懂,我都懂,你等着,这些细节我都会写进书里。
回到宾馆门口,已经快十点了。夜色更深了,风也更凉了。郑晓玲跟我道了晚安,转身刚要上楼,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返了回来。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声音也压低了。
“陈东哥哥,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她有点犹豫。
“怎么了?有话直说。”我看着她。
“这个宾馆房间,好像……不太对劲。”她皱了皱眉,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是床单不干净,还是设施有问题?我去找前台给你换一间。”我立刻说道。
“不是那些问题。”郑晓玲摇摇头,拿手比划了一下,表情有点无奈,“我刚洗澡的时候,看见墙角有只老鼠跑过去了,这么大。”
她比划的长度,至少有一拃长,“我不怕老鼠,真的,但……但我不想跟它睡一屋。”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这理由,听起来像是借口,又像是真的。但看着她那认真又有点委屈的表情,我实在没法拒绝。
“行,你等我,我去问问前台还有没有别的空房。”我转身朝前台走去,心里却琢磨着,这秋长镇的晚上,除了这家宾馆,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地方能让她住了。
这丫头,看来是真打算在这里“赖”上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郑晓玲正站在路灯下,抱着胳膊,有点忐忑地看着我。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晚风吹起她湿漉漉的发丝,显得格外柔弱。
我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似乎不会像之前那样安静了。而我的“清闲”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