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说话的语气。
每一个人看别人时的眼神。
这是我的本事,从蓨县带来的,路上练过的,到了杨府,越练越精。
头三个月,我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让我磨墨我就磨墨,让我端茶我就端茶。
不多嘴,不多事,不跟人争,不跟人吵。
别的书童偷懒的时候,我在干活。
别的书童闲聊的时候,我在听。
听什么?听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里藏着什么意思。
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有过节,谁在背后说管事的坏话,谁在偷偷给外面的人递消息。
我都记在脑子里。
不写下来,写下来会被人翻到,脑子里最安全。
三个月以后,我等到了机会。
有一天,杨素在正堂里请客,来的都是朝中的官员,喝酒吃菜,谈笑风生。
书童们轮流进去斟酒布菜,轮到我的时候,杨素正在讲一个笑话。
满堂的人都笑了。
我没笑。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杨素看到了我。
"那个小书童,你怎么不笑?"
满堂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酒壶,走到前面,躬身行了个礼。
"回大人,大人讲得虽然好笑,但大人的眼底没有笑意。”
“大人不是在说笑话,是在试探谁是真笑谁是假笑。”
“小人要是跟着假笑,反而不诚。"
安静了三息。
然后杨素笑了。
这次是真笑。
"你这个小滑头,比那帮当了半辈子官的老油条还会揣摩心思。"
他冲管事的摆了摆手。
"把他调到我身边来,替我看人。"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书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