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去投谁?万一投错了,死得更快。
留在杨广身边,至少还有口饭吃,至少还有命在。
所以我继续做我的事。
看人脸色,说对的话,站对的队。
虞世基越来越得宠,我就越来越靠近虞世基。
朝堂上有人弹劾虞世基贪腐,我就帮虞世基打听弹劾的人是谁,好提前准备应对。
虞世基对我越来越信任。
他不知道的是,我同时也在跟他的对头宇文述暗中往来。
不是通敌,是留后路。
虞世基万一倒了,我得有地方着陆。
两边下注。
这是我在杨素那里没学到的本事,杨素不需要两边下注,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那一边。
我不一样。
我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的人,只能两边都靠,哪边倒了,我往另一边跑。
后来他们都叫我墙头草,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只是为了活下去。
大业十二年,杨广下江都。
带着十几万禁军,浩浩荡荡地从长安出发,一路南下。
名义上是巡幸,实际上是逃,北方已经乱成了筛子,关中也不安全了,杨广觉得江南还能守得住。
我跟着去了。
没得选,皇帝走了,你不跟着,就是造反。
一路上,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路边的村子,空了,房子还在,人没了。
门敞着,灶台上长了草,鸡和狗也没了,地荒着,长满了没人收的野麦子,黄灿灿的,在风里倒来倒去。
有一次,我们经过一条河。河边上漂着东西。一开始我以为是木头。
走近了才看清是人。
肿了,胀了,脸朝下浮在水面上。
衣裳被水泡烂了,露出白花花的皮肉。
一连串,从上游漂下来的,卡在河弯的芦苇丛里,一具挨着一具。
有士兵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