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您这一走……"
她没说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
陈婆今年六十多了。
这张脸他从出生那天就认识。
"陈婆。"
"嗯。"
"辛苦了。"
陈婆没哭。
她这辈子送过太多人了。
送过老爷。
送过老夫人。
送过祖母。
现在送他。
送人送多了,脸上就不会有什么表情了。
他走到大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天井里那棵石榴树。
天还黑着,树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五岁那年在树底下埋了一只蛐蛐。
十四岁那年在旁边埋了一只麻雀。
树底下还有前些年埋的金银。
他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
街上没人。
没坐车,背着布袋,往城西走。
一边走,一边把外面的袍子脱了。
袍子是半新的,上头有李家的纹样。
他把袍子团成一团,随手塞进路边一堵破墙的缝里。
里头露出一件旧布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