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看了房玄龄一眼,见他不开口,自己开口:
“陛下。”
“臣有一问。”
“恢复建成功绩,具体到哪一年的功绩?”
李世民目光有些凝重。
“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开国功绩,后面的河北、北疆、留守京师,这些都算。”
“那……”
长孙无忌酝酿了一下,低着头发问。
“臣想问,武德六年之后的功绩……”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长孙无忌的目光垂着,但他这一问问得有意思。
武德六年,一个关键的节点,之前,那是兄弟俩还没翻脸的年代。
之后,才是兄弟相争的开始,长孙无忌问的是,功绩的范围是只到兄弟翻脸之前,还是连翻脸之后也算。
李世民手指点了一下桌面:“辅机,你想问什么,你直接问。”
长孙无忌停了一息。
“陛下。”
“臣想不是问这个。”
“建成功绩,大多也就是开国之时和武德六年之前。”
“臣想说的是,陛下要做这事,朝里有些人怕。”
“怕这事一开,后头还有别的事。”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瞬。
“前朝,又该如何论?改了建成,日后是否会改前朝之事?”
“论亲,杨广乃是陛下叔父,可杨广暴政,板上钉钉……”
说到这,长孙无忌停了,没抬头。
房玄龄垂着眼,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
这一问出来,偏殿里的空气沉了一截。
隋亡于杨广,大唐立于隋亡之上,杨广是大唐合法性的反面。给杨广平反,等于把大唐的根挖了。
但李世民今日要给建成恢复功绩,建成是被定性为谋反的太子,杨广是被定性为亡国的暴君。
两者性质不同,但都是被先朝定性的人物,今日陛下能动建成,明日就有人敢提杨广。
长孙无忌怕的不只是杨广本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更怕的是杨广平反,意味着隋宗室那条血脉重新被激活,隋宗室这条血脉,在今上这一辈,有一个最现成的活人,李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