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乳也地道。就是这韭菜花……差点意思,腌得时候火候急了点,鲜气儿散了,咸味太重,压了芝麻酱的本味,也夺了肉香。可惜了这现宰的‘倒嚼’羊肉。”
王海柱被他这一番品评说得一愣一愣的,有点懵。
旁边几桌有食客听见动静,也好奇地看过来。
老头说完,又拿起那空酒壶晃了晃,咂摸了一下嘴:“酒嘛……凑合。火气大了点,压药材的力道是够了。
就是少了点‘回甘’,喝了喉咙有点燥。泡酒用的红花,是去年陈的吧?颜色都暗了。”
这下王海柱彻底傻眼了。这老头……看着穷嗖嗖的,说话咋这么在行?句句戳在他这饭店的“软肋”上!他一时竟忘了催账的事,下意识地问了句。
“那……那大爷您说,这料该咋调?酒该咋弄?”
老头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自顾自地又夹了片羊肉涮上,然后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土布烟口袋,捏了一小撮烟丝,卷了起来。
王海柱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收钱?人家还没吃完,而且这话头被老头带偏了。
不收?这都吃半天喝完了,明显是没打算给钱啊!
他急得直挠头,这霸王餐吃的,还让他挑不出理儿来!
老头这做派,又不像存心耍无赖的混子。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柱子,忙你的去,这桌我来。”
王海柱猛地回头,看到陈光阳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正抱着膀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慢条斯理卷旱烟的老头。
王海柱如蒙大赦,赶紧应了声:“哎!光阳哥!”逃也似的溜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陈光阳没立刻上前,他站在几步开外,目光锐利地扫过老头那双布满老茧但指节异常灵活的手。
扫过他涮肉时那份专注和行云流水的动作,再回味他刚才那几句一针见血、直指要害的评点。
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在他脑海中闪过,如同擦亮的火柴!
上辈子……红星市后来那家名震东北、专做官府菜和地道关东风味的“德膳楼”!
据说掌勺的祖师爷,是个姓宫的老爷子,脾气古怪,手艺却通神,尤其是一手调酱料和泡药膳酒的绝活……据说老家就是东风县的!
眼前这清瘦老头,那眼神,那气度,还有对味道那股子挑剔到骨子里的劲儿……
陈光阳心头一跳!
难道就要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哪是吃霸王餐的老赖?
这分明是尊落在自家小庙里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