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坐在炕沿边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烟锅子里的火明明灭灭。
外屋地,冰凉的泥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抡着一把沉甸甸的斧头,对着一段粗大的桦木墩子,一下,又一下地劈着。
正是李铮。
斧刃劈开木头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发泄似的狠劲儿。
他穿着陈光阳给的旧棉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微隆起。
少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总是闪着清亮和倔强的眼睛。
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焦虑、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担忧。
每一下劈砍,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木屑飞溅,沾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冰冷的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师父被抓走时的背影。
那么高大沉稳,却坐进了公安的吉普车。
“师父……”李铮心里像有把钝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
他觉得憋屈,觉得窝囊,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左冲右突,烧得他浑身发烫,可手脚却冰凉。
他恨那些半夜抓人的公安,更恨那个被师父踹飞了还敢来报复的高胖子!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劈柴!
“咔嚓!”又一根粗大的劈柴随着他猛力的一斧应声裂开。
汗水顺着他清瘦的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珠。
他直起腰,粗重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木屑,眼神下意识地扫过院墙角落那高高堆起的柴火垛。
那是师父入冬前带着他和二埋汰叔、三狗子叔一起码好的,全是上好的硬杂木,够烧一冬的。
可现在……师父却在冰冷的审讯室里……
就在这时!
院墙外,靠近柴火垛的黑暗角落里,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贴着墙根溜了过来。
正是刘猛子和刘老狗子!
两人一路摸过来,让寒风一吹,酒醒了大半,那点邪火也被恐惧压下去了不少。
尤其是越靠近陈光阳家那熟悉的院落,那天被罚站的恐惧感就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狗…狗子,真…真要放火啊?”
刘猛子缩着脖子,声音带着颤音,脚步也迟疑了。
看着那黑黢黢的、仿佛藏着什么可怕东西的院子,他小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陈光阳虽然被抓了,可余威犹在!
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