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空荡荡的,布满灰尘。
陈光阳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平台。
平台不大,堆着些破烂,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一个年轻的干警正抱着把半自动步枪,缩在矮墙后,脸色发青,手指头冻得通红。
身体微微发抖,看到周国伟和陈光阳上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周局…陈顾问…风太大了…我……”
陈光阳摆摆手,示意他让开。
他走到矮墙边,伏低身体,将捷克猎稳稳地架在冰冷的砖墙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眯起左眼,右眼贴向机械瞄具。
视野里,七十米外的城墙垛口在风雪中显得模糊而遥远,那个缩在后面的黑影像一团不祥的污渍。
三个更小的身影紧贴着他,其中一个似乎还在微微抽动。
风!强劲的东北风像无形的巨手,从左向右猛烈地撕扯着。
陈光阳能感觉到枪身随着风在细微地晃动,瞄具里那目标更是飘忽不定。
他尝试着预压扳机,感受着风的力度和方向。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胃里那股被冰水压下去的翻腾感,在高度紧张和寒冷刺激下,又隐隐有些上涌。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像在深山老林里伏击最狡猾的狐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平台上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在怒吼。
周国伟蹲在陈光阳旁边,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城墙方向。
下面的公安和围观的群众也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栋小楼顶端的矮小身影上。
城墙上的马老四似乎被这死寂激得更加狂躁,嘶哑的吼叫顺风断断续续传来:
“……都他妈别过来!再动一下!老子就推他们下去!一起死!让你们看看!这世道……这世道有多他妈的操蛋!哈哈哈……”
他一边吼,一边神经质地晃动着身体,连带他身前的孩子也跟着晃动,惊叫声被风撕碎。
这晃动,让本就难以捕捉的目标更加飘忽!
陈光阳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
他不再试图完全抵消风的晃动,而是像在驾驭一匹烈马,让自己的身体和枪口随着风的节奏极其细微地调整。
他捕捉着风势变化的间隙,捕捉着马老四晃动中那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当他身体后缩,将小半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和那只紧握攮子的手,暴露在孩子头顶上方那么一丝空隙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