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子赶紧搀扶着他。
二埋汰站稳了,身体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却变了。
之前的惊恐、茫然、委屈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感激和一种近乎悲壮的“破财消灾”的觉悟取代了。
他那张血糊糊、缺了门牙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子执拗的认真。
他努力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尽管声音因为漏风和疼痛而含糊不清,却异常响亮地、几乎是吼了出来:
“光…光阳哥!狗子哥!王叔!还有…还有各位老少爷们儿!”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带着关切和疲惫的脸,“今…今儿个!我二埋汰!这条命!是你们大伙儿从鬼门关给拽回来的!
我…我知道!我是个虎逼!差点把自个儿交代了!还…还累得大伙儿大冷天跑这一趟!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因为激动和漏风,脸憋得有点红,猛地抬起手。
“等他妈到家,我高低杀个猪,感谢感谢大家伙!”
陈光阳先是有点意外,随即看着二埋汰那张血乎刺啦、缺了门牙却努力摆出豪迈表情的脸,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虎逼玩意儿,倒是有心了!!
“嘿!好小子!”王大拐第一个反应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二埋汰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哈哈大笑道,“有这份心就行!你这条小命可比那猪命金贵!不过…这杀猪菜,咱老少爷们儿可就等着了!
正好,给你这新豁牙子好好补补!看能不能再长颗新牙出来!”这话引得周围汉子们一阵哄笑。
“对!吃他个狗日的!二埋汰难得大方一回!”
“豁牙子请客,这顿肉非得多吃两碗!”
“走走走!抬人!抬猪!回屯子!这冰天雪地的,冻死老子了!”
气氛一下子从之前的紧张凝重变得热烈起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准备收拾东西。
三狗子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都蹭在袖子上,扶着二埋汰,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白牙,对着二埋汰那豁口处揶揄道:
“行啊!豁牙子!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这嘴…一会吃杀猪菜,那血肠白肉,可别光顾着流哈喇子,从这窟窿眼儿里漏出来啊!”
这话又惹得众人一阵爆笑。
“滚…滚犊子!”
二埋汰被笑得有点挂不住,想骂人,结果漏风严重,气势全无,反而更显滑稽。
他恼羞成怒地推了三狗子一把,自己却差点没站稳。
陈光阳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摇了摇头,脸上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