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阳走过去,拿起那部老旧的黑色摇把电话机的话筒。
他没有立刻摇号,而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门,落在院子里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盯着他的林秘书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小院:
“林秘书,别急。你不是说李副市长的指示是金科玉律吗?行。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打几个电话,看看这地,今天到底能不能姓陈。”
话音落,他不再看林秘书的反应,左手稳稳地按住电话机,右手有力地摇动了摇把。
那“嘎啦嘎啦”的机械转动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话筒,贴在耳边,对着接线的总机,报出了一串号码。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那号码似乎并不常用,听得外面的人有些茫然。
他接连拨了几个号码,每一次摇动摇把的“嘎啦”声,都像重锤敲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知道他把电话打给了谁。
只看到他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了几句极其简短的话:
“喂,我,陈光阳。红星市,红星路街道办仓库地皮,手续全,钱到位。市里李明远副市长秘书林为民,带口头指示,强行毁约,要收地。理由是‘新规划’,无文件。人现在在我面前。”
“嗯。麻烦您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紧接着,他再次摇动摇把,拨通了第二个号码。语气依旧简洁:
“是我。红星市,李明远副市长,干预正常商业合同,其秘书现场施压,意图强夺我已购地皮。无依据,仅凭口头命令。地点,红星路街道办。”
“好。有劳。”
第三个电话…
第四个电话…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报出地点和关键人物……
每一个电话都极其短暂,通话时间可能都不超过半分钟。
但每一次放下话筒,他脸上那冰冷的神色似乎就沉凝一分,整个办公室,乃至整个小院的气压,也随之沉重一分。
林秘书站在院子里,初时还带着一丝不屑和愤怒,觉得陈光阳在虚张声势,一个乡下人,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但随着陈光阳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拨出,尤其是那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异常平静却透着极度自信的气场,让他心底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开始有些心慌,色厉内荏地朝里面喊:“陈光阳!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别以为找几个阿猫阿狗就能改变李副市长的决定!”
陈光阳刚好放下最后一个电话的话筒。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跳脚的林秘书,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残酷:
“林秘书,急什么?我是不是装神弄鬼,你一会儿不就知道了?李副市长的决定能不能改,也不是你说了算。
你刚才不是挺能代表‘市政府’吗?那就站那儿,好好代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