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上,大奶奶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纳着厚厚的千层底棉鞋底,针线在她布满老茧的手里穿梭自如。
三小只则在炕梢挤成一团,大龙拿着本小人书正在“讲”给弟弟妹妹听。
二虎时不时插嘴纠正,小雀儿托着腮帮子,听得入了迷。
两个更小的小崽子在一旁睡的香甜。
这平平常常的画面,让陈光阳心里头那点暖乎劲儿,一下子漫到了四肢百骸。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跟野牲口玩命,跟地痞流氓斗狠,跟供销社的老油子斗智,图的不就是这个?
图的不就是推开家门,看见娘几个全须全尾、暖暖和和、有说有笑?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身寒气,故意加重脚步,“咣当”一声推开屋门。
“我回来了!”
“爹!”
“爸!”
“老登爸!”
三小只瞬间从炕上弹了起来,小人书都撇了。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然后又飞快地滑向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兜。
“哎呀,这啥天儿还往外跑!”
沈知霜停了缝纫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下炕,“冻坏了吧?快上炕头暖和暖和!锅里有热水,赶紧洗把脸。”她说着就去拿脸盆。
大奶奶也抬了抬眼皮:“又上哪儿野去了?一身寒气,别带给孩子!”
陈光阳嘿嘿一笑,没急着上炕,先把那沉甸甸的帆布兜“咚”一声放在灶台边的矮柜上。
那动静,成功地把三小只的魂儿都勾了过去。
“瞅瞅,这是啥?”陈光阳故意卖关子,慢条斯理地解开扎口的麻绳。
帆布兜一打开,那股子混合着木质气息和特殊油脂香的浓郁味道。
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连灶坑里燃烧的松木劈柴的烟味都给压下去了。
“洋辣罐!”二虎第一个尖叫起来,小炮弹似的冲到矮柜前,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下来了。
“我的妈呀!这么多!老登爸你太尿性了!”
大龙和小雀儿也围了上来,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使劲闻,脸上全是惊喜。
小雀儿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金灿灿的肉蛹:“爹,这……这能吃吗?看着像虫子……”
“傻丫头,这可是好东西!比肉还香!”
陈光阳得意地揉了揉小雀儿的脑袋,又看向媳妇,“媳妇,晚上加俩硬菜!把这洋辣罐煎了,再把我早上搁仓房梁上那只冻野兔拿下来炖了!”
沈知霜看着孩子们兴奋的小脸,再看看陈光阳冻得通红却满是笑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