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霜已经给几位客人倒了热水,三小只好奇地扒着里屋门框,偷偷打量着那蒙着布的神秘黑匣子。
夏红军搓着手,哈着白气:“不辛苦!你这靠山屯的能人,给咱们县里争了大光,省报的同志点名要采访你!
这可是宣传咱们东风县农村新气象的大好机会!”
他语气里透着由衷的高兴和与有荣焉。
郑记者扶了扶眼镜,脸上也挤出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在陈光阳那身半旧棉袄、沾着泥点子的棉裤和冻得通红的粗糙大手上一扫,那点矜持又浮了上来。
他没急着寒暄,反而转向旁边年轻的小王:“小王,先把机器准备一下,检查检查,这天气冷,精密设备容易出问题。”
然后才转向陈光阳,语气带着点例行公事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陈光阳同志是吧?你好。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采访一下你带领靠山屯脱贫致富的先进事迹。
题材很重要,要上省报的。你看这样好不好?”
他顿了顿,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钢笔,“我们呢,先跟你聊聊,了解下基本情况和你的一些想法。
你呢,也稍微准备一下,组织组织语言,想想怎么说更…嗯,更条理清晰,更突出亮点。等会儿正式拍摄的时候。
咱们争取一遍过,省得反复折腾机器,这机器娇贵,天冷也怕冻。”
这话听着客气,里头的味儿陈光阳品得门儿清。
这是嫌他一个乡下泥腿子,怕他对着镜头磕磕巴巴、词不达意,丢人现眼,还怕冻坏了他们金贵的机器!
夏红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点,微微皱了下眉,但没立刻说话,看向陈光阳。
沈知霜在一旁,脸上温婉的笑也微微僵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陈光阳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噌”就上来了。
看不起谁呢?
老子前世在电视购物里吆喝保健品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脸上笑容没变,反而更灿烂了些,露出一口白牙,直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顺手把旁边探头探脑的二虎按回里屋:
“准备?郑记者,咱庄稼汉说话办事,讲究个实在,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肚子里有啥,嘴里就倒啥,不用打草稿,那叫糊弄人!
您有啥想问的,尽管问!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实诚,对着老天爷也敢拍胸脯子!”
郑记者被他这直不楞登的话顶得一噎,脸上那点职业笑容差点挂不住。
旁边的小王抱着摄像机,有点无措地看着自己领导。
夏红军眼里倒是闪过一丝笑意。
“咳,”郑记者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体面,“陈光阳同志,这个…采访不是拉家常,是要见报的,面向全省读者。
镜头前面,表达还是需要…需要一定的条理性和概括能力。
这也是对读者负责嘛。”
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暗示陈光阳最好按他给的框框来。
陈光阳“嘿”地乐了,大手一挥:“条理性?概括?行啊!郑记者,你看这么概括中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