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推着一辆带轮子的小铁车走了出来。
车上摞着三四遝崭新的外文期刊,外头还包着透明的塑料膜,几根打包带紧紧地勒在外面。她把推车停在陈拙桌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美工刀,顺着塑料膜的边缘划开。
「都在这儿了。」
苏微把划开的塑料膜扯掉。
「《数学年刊》,《组合理论杂志》,还有几本《离散数学》,都是今年上半年的合集,国外刚寄过来的,没编目,你看的时候别把不同月份的混在一起,不然我後面归档很麻烦。」
「放心,看完之後我就放回原处。」
陈拙看着推车上那些封面平整的期刊,点了点头。
苏微没再多说什麽,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对付那些精算数据。
陈拙从最上面拿起一本《组合理论杂志》。
书页很滑,排版也比几十年前那些用打字机敲出来的手稿要清晰漂亮得多。
满眼的英文字母和排布整齐的公式,透着一股严谨的工业感。
他翻开目录,挑了一篇关於概率图论的文章,慢慢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
这辈子只有当他真正地进入了数学的大门之後才能深深地理解了数学的无穷魅力。
比如眼前这篇。
作者是个法国的数学家,文章探讨的是随机图在某种特定条件下的阈值函数。
为了证明一个小概率事件的必然性,作者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二次矩方法。
陈拙顺着他的推导逻辑一步步往下看,遇到跨度比较大的步骤,他会停下来,拿过草稿纸,自己把中间省路的证明过程补全。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推导的式子。
算完最後一步,得出和论文上完全一致的结论时,陈拙放下笔,端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法国人的切入点找得很准,逻辑闭环做得滴水不漏。
用概率的方法去解决确定性的图论问题,这种跨界的思维方式在当下算是相当超前的。
这种给他带来了一种很纯粹的愉悦感,就像是隔着时间和空间,和另一个聪明人进行了一场安静的对话。他把这篇论文的几个核心不等式摘抄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後合上杂志,放回推车,又拿起了另一本。时间在纸页的翻动中慢慢流走。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慢慢移到了正上方,阅览室里的光线变得亮堂起来。
中午的时候,两人各自去食堂吃了顿饭,回来後,继续各占长桌的一端,互不打扰。
下午的空气变得更加闷热,头顶的吊扇转得好像也有些吃力。
陈拙从推车上拿起一本最新一期的《DisereteMathematics》,深蓝色的封皮,拿在手里还有点分量。他翻开目录,随便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一篇标题很长的文章上。
文章讲的是关於某类特定二分图的下界证明问题。
这个问题陈拙以前在看老文献的时候接触过,算是组合数学里一个比较经典的硬骨头,很多数学家都在尝试把这个下界的值往上提,但一直很难找到一个通用的证明路径。
他翻到了那篇文章的页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