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书的速度非常快。
不是一目十行的那种快,而是因为他的数学底子还算不错。
书里那些让张渊他们当年头疼不已的偏微分方程推导过程,在陈拙眼里,就像是看一加一等於二一样直白。
他不需要再去理解公式是怎麽算出来的,他只需要在脑子里,把这些公式对应的物理意义对应上就行了。
陈拙进实验室的第一个星期五下午,方士照例开了一次项目组的周会。
会议室就在走廊尽头,没开空调,只开了两扇窗户透气。
「小拙,你今天就带个耳朵听。」
方士坐在主位上,指了指长条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
「别有压力,权当感受一下咱们课题组的实际氛围。」
张渊还特意拿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放在陈拙手边,完全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来旁听的吉祥物。
组会一开始,气氛就显得压抑。
随着各个子课题的进度汇报,张渊和另外几个负责下游数据的硕博生很快就争执了起来。
「车头的基础气压数据出不来,我这边的侧面颤振模型根本没法带入参数!
「」
一个短头发的师姐翻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
「临界点跑不过去我有什麽办法?」
张渊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无奈。
「网格自适应细化已经开到最大了,再往下切分,实验室那几台微机的内存就直接溢出了,主板都得烧!」
「那也不能直接略过微激波的峰值啊!边界层一旦剥离,尾流的涡街效应算出来全是一团乱码,毫无参考价值!」
会议室里充斥着焦躁的情绪,和一大堆生涩复杂的流体力学词汇。
陈拙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一声不吭。
他只是拿着那支黑色中性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把师兄师姐们争吵时蹦出来的高频词汇和想法,一个一个的记了下来。
组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後在方士的叹气声中无果而终。
日子又过了几天。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临近中午,实验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起身去食堂打饭。
陈拙合上手里的书,把夹在书页里的一张草稿纸抽了出来。
纸上用端正的字迹写着几个词。
隧道气动效应,微激波,活塞效应临界值。
国内的这本基础教材编纂於八十年代末,对於高速列车这种新兴领域的流体数据,讲得非常笼统,很多地方只给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经验公式,连推导过程都省了。
陈拙现在很想知道,在时速两百公里以上的列车车头撞进隧道的那一瞬间,空气被剧烈挤压时的压力飙升曲线,在国际最前沿的风洞实验室里,到底是怎麽记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