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後的书架上。
那些原本按照年份和月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现在已经有一大半被塞得高低不平。
「归档没乱。」苏微说。
女人皱起眉头。
「没乱的话,数据去哪了?」
」《JournalofFinance》那期没印全。」
苏微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声音在乾冷的空气里显得很清晰。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印全?」
「九四年八月底,芝加哥的印刷厂闹罢工。」
苏微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着。
「那一个月的期刊为了赶排期,把後面三十多页的原始数据图表全部截断了,你手里拿的那本是原版影印本,所以也是截断的。」女人站在原地,看着苏微。
她有点惊讶。
她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很多年。
她很清楚,九十年代初的美国学术期刊确实偶尔会因为罢工或者纸张短缺出现缩印的情况。但这种极其冷门,只有在翻阅实体书时才会发现的细节问题,现在的电子索引目录上是绝对不会标注的。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大一,大二的女生,是怎麽知道的?
「那完整的数据在哪?」女人问。
苏微的目光越过女人,看向她右後方的另一排书架。
「完整的对照数据,在这个领域的另一本交叉刊物上,那几个月,他们的数据源是共享的。」苏微说。女人顺着苏微的目光看过去,那是《Econometrica》(计量经济学杂志)的区域。「哪一期?」女人问。
「九四年十一月刊,最後面的附录B。」
苏微回答。
女人没有废话,她立刻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到《Econometrica》的书架前。她的目光在书架背脊上的年份标签上扫过,从1990年,一路扫到1994年。
然後她停住了。
她把1994年下半年的几本书全抽了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十一月刊。」
女人转过头,看着苏微,语气里多了一丝被戏弄後的冷硬。
「十月刊之後,直接就是十二月刊的合订本。」
苏微依然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有。」她说。
「我看了,没有。」
女人把手里的书重重地放回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