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孔武那里汇总。每一条都是坏消息。
孔武把自己关在磨坊里,对着陈锋出发前留下的那张鲁西北地图,用炭笔一个一个划掉失联的据点。
划到第十七个的时候,他把炭笔攥断了。
六万人。两个月不到,缩水到两万出头。
枪支损失了将近一半。弹药库被端了四个。
孔武做了一个决定。
他召集了还能联系上的四百多个支队长和骨干,下了死命令。“所有武装力量即刻转入地下。不准正面接敌,不准暴露据点。枪埋进地窖里,人混进老百姓中间。保存人,保存种子。等陈锋回来。”
。。。。。。。
陈锋是在黄昏走进聊城的。
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崔庄土墙上还贴着他手写的抗日标语,西大营的围墙根底下还埋着一坛子陈年高粱酒,说好了打完仗回来喝的。
现在崔庄没了。西大营也没了。
街面房子塌了一半。没塌的也被烧过,焦黑的房梁戳在晚风里。墙根底下有干了的血渍,苍蝇盘了厚厚一层,人走过去,嗡地散开又合上。
陈锋走在前面。老蔫儿在他右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冲锋枪枪口朝下,保险栓开着。徐震弓着腰背着戴万岳的工具箱紧随其后。唐韶华跟着戴瑛走在最后面,戴万岳夹在中间。
陈锋在一段半截残墙前停下了。
青砖上密密麻麻都是弹坑,有些弹坑已经被雨水冲出了锈渍。
但墙面正中间有一行刻字。
子弹把“还我河山”四个字打碎了两个,“还”和“山”只剩下半边。但“驱除倭寇”四个字还在。
歪歪扭扭的,笔画深浅不一。
第一个“驱”字,凿歪了。
陈锋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凿歪的“驱”字。指肚贴在砖面凹槽里,冰凉凉的。
他蹲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老蔫儿站在后面,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徐震把包袱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看陈锋的背影,又看了看唐韶华,眼神里全是问号。
唐韶华摇了摇头。
戴万岳扶着残垣,把这条街从头扫到尾。烧焦的房梁,塌了半边的院墙,地上散落的弹壳和碎布条子。他太熟悉这种景象了。九一八那年,敦化老家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