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先生您——”
“金老板的夫人要换身行头。”老歪下巴一扬,“从头到脚,全换。热水、毛巾、香皂先给我备上。还有理发师傅,等会儿叫一个来。”
“好嘞!这边请!这边请!”
伙计殷勤地引着两人穿过一道帘子,进了贵宾换衣室。一盆热水端了上来,白毛巾搭在铜架上,肥皂盒里是进口的力士香皂。
老歪退到门外,背靠着墙,掏出一根烟点上。
里面传来哗啦水声。
十分钟后,门帘掀开了一条缝。
“外面那些衣服,拿几套进来。”燕子声音透过门帘传出来,和刚才那个尖细的山东乡下口音判若两人,低沉、平稳。
老歪招手叫伙计搬了七八套衣裳进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
门帘“唰”一下被拉开了。
老歪烟还叼在嘴里,转头一看。
嘴唇松了。
香烟“啪嗒”掉在地上。
门帘后面站着的那个女人,和二十分钟前进去的那个,完全不是一个。
脸上黑灰洗干净以后,露出一张线条极为分明的面孔。颧骨不高不低,恰好撑起了整张脸的骨架,下颌线如刀裁,没有半分多余的肉。眉骨微凸,两道眉毛又浓又直,不是那种弯弯曲曲的柳叶眉,像两把横刀架在眼窝上面。
眼睛不大,但眼珠子极黑,瞳仁外面那一圈虹膜颜色深得像井底。
她选了一套猎装,上身一件暗棕色英式猎装短夹克,翻领收口,肩缝线笔直硬挺。下面一条深灰色马裤,腿收进一双小牛皮矮靴里。头发没烫卷,只是剪短了一截,齐刷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脖颈。
腰带勒得不松不紧,勒出来的不是腰肢,是两侧肋骨下面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
老歪手指头抖了抖。
“俺滴个乖乖……”
他喉结滚了一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低喃。
“长官身边……咋全是这种……要命的女人……”
燕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走吧。别耽误正事。”
老歪弯腰抄起购物袋,咽了口吐沫,挺起胸脯,大步跟了上去。
他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抢到了前面半个身位,给燕子拉开了洋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