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
刚才的十来个,只剩六个还喘着气。
吹号的那个靠在沟壁上,号还攥在手里,左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血把棉袄前襟浸透了。
他们看见了沟沿上站着的两拨人。
一拨穿着歪七扭八的伪军军服,领头的矮个子歪戴帽子,腰间别着一把日本将官刀和一支从没见过的粗短手枪。
另一拨更离谱。灰布条子裹头,羊皮坎肩,活脱脱的响马。但手里端着的枪,铁丝折叠枪托,冲压铁皮弹匣,绝不是山里打猎的土铳。
“别动——!”
道沟里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猛地端起三八大盖,刺刀指着沟沿。
他身后三个伤员也挣扎着撑起枪口。
牙齿咬得嘎吱响。
“你们哪部分的?”
老歪瞥了一眼周毓堂。嘴角扯了扯。
周毓堂从沟沿走下去。
他把灭虏二号挂回肩头,挺直腰杆,右手举至帽檐,一个标准的国军敬礼。
“鲁西北抗日纵队。”
道沟里沉默了两秒。
吹号的那个猛地咳了一声,咳出一团带血丝的痰。他仰起头,满脸的血壳子裂开了缝,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肤。看着不到二十岁。
“115师……344旅688团……二连三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班长宋大柱。”
老歪“嗬”了一声,过来颤住了他。
“八路军?你们怎么。。。。。。在这?”
宋大柱咬着牙,眼眶通红。“俺们被咬住了。”
“嗯?”
宋大柱喘了两口气,“清漳河……北岸……”他剧烈地咳了起来,“遇见个……女娃娃。十七八,背着花机关……”他死死抓住老歪的袖口,“说要去……延安。”
老歪猛地扭头看周毓堂。
周毓堂的手僵在半空。
“俺们连长说,去延安的……就是抗日的火种。俺们全班留下来……掩护她过河,才被这帮畜生咬住的……”
宋大柱攥着铜号的手松了。
老歪扯着脖子吼,“卫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