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唱完一首,又唱一首。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
声音越飘越远,飘进山里,飘进风中。
从未见媳妇如此雀跃,常昆也跟着哼唱起来。
来的时候,她跌跌撞撞往山上爬,急得跟什么似的。
回去的时候,她载着老娘,嘴里唱着歌,全身都是劲。
来时两人,回去是四人一家子。
骑到招待所,已经快五点了。
太阳西斜,程敏扶着孙秀兰从自行车后座下来,她腿都软了,扶着闺女的手,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程信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眼睛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这院子比大队的大院还要大,地上铺青砖,墙刷的雪白,窗户上还镶着玻璃。
他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
还掉自行车,老陈乐呵呵收下十块钱,装作没看到常昆领陌生人进来。
常昆招呼着:“娘,进屋歇着吧。”
孙秀兰跟着往里走,走到招待所门口,她忽然停住脚。
大门敞开,里头是个走廊,地上铺着木地板,油光可鉴。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木门,门上都刷着绿漆,擦得干干净净。
站在门口,孙秀兰不敢往里迈步。
程信也站住了,躲在娘身后,探头往里看,又缩回去。
“这……这地方,我能进去吗?”
常昆没说话,程敏已经走过去,一手拉老娘,一手拉弟弟。
“咋不能进,咱们住的就是这儿!”
孙秀兰还是不敢迈步,回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泥,鞋底磨得薄薄的,边上都开了线。
她又看看地上亮得能照人的木地板,摇了摇头。
“我在外面等就行,你们进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