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传瑛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座山上。
不是普通的山。这山光秃秃的,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大的如房屋,小的如拳头,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看着瘆人。山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之意。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日里那身绯红公服,而是一袭月白长衫,飘飘然的,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这是哪儿?”
他往前走,脚下的石头硌得生疼。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循声找去,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旁,站着三个人。
一个癞头和尚,穿着破旧的僧袍,手里拄着一根九环锡杖,那锡杖上的环儿叮当作响。
一个跛脚道士,一瘸一拐地立在石头边,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葫芦,正捋着胡须,眯着眼看向石头方向。
还有一个……
是个少年。
穿着青衫,眉清目秀,神情却有些落寞。他站在那两人面前,正说着什么。
萧传瑛悄悄走近几步,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竖起耳朵。
“……我也可算是女娲石。”那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既然当初补天时的那颗七彩石沾染了浊气,始终无法突破最后一层。他都能下界,以凡人之身修成正仙,我又如何不能?”
癞头和尚呵呵一笑,那笑容在乱蓬蓬的胡须里显得格外高深:“下界?你可知道那红尘之中有多少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你一介顽石,受得住?”
少年抬起头,目光坚定:“怎么又知这不是我的缘分呢?”
跛脚道士闻言,与癞头和尚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缘分?”道士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你那缘分,只怕是孽缘。”
少年不为所动:“孽缘也是缘。既是命中注定,我便去走一遭。”
癞头和尚叹了口气,摇着锡杖:“罢了罢了,拦不住你。”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可想好了,要托生到何处?”
少年想了想,道:“听说金陵贾家,诗礼簪缨,世代积善。就那里吧。”
跛脚道士点点头:“贾家倒是个好去处。”他又看了少年一眼,“只是你要记住,下界之后,前尘尽忘。这一去,便是重新做人。”
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忘了也好。重新来过,未必不是好事。”
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对视一眼,终于点了头。
癞头和尚手一挥——
一道金光闪过,那少年的身形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山下投去。
萧传瑛下意识探头去看,只见那流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等他回过神来,再往那巨石旁看去——
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正转身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