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摆了摆手,接过帕子擦了脸,觉得整个人松快了些。
他换下龙袍,穿上寝衣,躺在宽阔的龙床上,皇后在他身边躺下。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今夜宴席上的趣事、哪位命妇家新添了孙儿、哪位老臣又多喝了几杯。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渐渐均匀。
窗外,远远地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城里的百姓还在守岁。
坤宁宫的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寒意挡在了窗外。
萧承煜很快就睡着了。
他从小就是个心大的,睡觉从不认床,躺下便能着,极少做梦。
偶尔做梦,也是些乱七八糟的、醒来就忘的琐事。可今夜的梦,不知为何,格外真实。
真实到他分不清那是梦,还是他正亲身经历着什么。
他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黑沉沉的,泛着油腻的光泽,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蛇,蜿蜒着穿过繁华的街市。
两岸是鳞次栉比的楼阁,飞檐翘角,红灯高悬,将河水映成一片暧昧的胭脂色。丝竹之声从那些楼阁中飘出来,软绵绵的,像一只手,挠得人心头发痒。
秦淮河。
他虽未亲至,却见过画卷。
可画卷上的秦淮河,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风雅——画舫凌波,浆声灯影,才子佳人,诗酒风流。
而眼前的秦淮河,却让他无端地觉得不适。
那种不适从何而来,他说不清楚。
他想往前走,脚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梦境里的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游魂,飘在半空中,俯瞰着这条河、这些楼、这些人。
他看见了一艘花船。
那船不大,却雕栏画栋,挂着红绸,船头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她们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是僵的,像画上去的,眼睛里头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