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停了。
刘海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把吴敌的身体平放在鹅卵石上,把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把他的衣领整了整,把他胸口的弹孔用一块撕下来的布盖住。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一下都没有抖。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河床里那些被铐住的俘虏,看着堆在河滩上的那些武器,看着方岩的武警战士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喽啰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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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苏寒看见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鹅卵石上。
河床里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方岩带着武警战士把俘虏押到一起,让他们蹲在河滩上,双手抱头。
四十多个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个活着的,其中还有几个受了伤,躺在鹅卵石上哼哼唧唧的。
缴获的武器堆在旁边,方岩蹲在那堆武器前面,拿着一支缴获的M4卡宾枪翻来覆去地看。
刘海站在河床上游,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雨林。
他的背影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苏寒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刘海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进脖子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把水瓶还给苏寒。
“刚才老兵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刘海缓缓开口道:“他说,同生共死。”
“我们俩,从南疆战场上活下来,就说过这四个字。”
“在战场上,我替他挡过子弹,他也替我挡过子弹。挡来挡去,挡了几十年。”
“后来陈龙死了,他一家四口被强拆压死了。我们俩坐在陈龙坟前,又说了这四个字。同生共死。那时候我们就知道,这件事干完了,我们俩也活不了。但没想过怎么死。”
他转过身,看着苏寒。
“后来你帮我们出境,我们在东南亚转了一个多月,找到了那两个幕后的人。一个在曼谷,一个在吉隆坡。我们花了半个月,把两个人都干掉了。”
苏寒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干掉了,仇报了。然后呢?”刘海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我们俩坐在吉隆坡一个破旅馆里,老吴问我,老刘,咱们现在去哪儿?”
“我说,不知道。”
“老吴说,咱们不能就这么回去。回去就是审判,就是手铐,就是法场。咱们是一等功臣,是南疆战场上下来的,不能戴着‘杀人犯’的名头去死。”
“我说,那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