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和猴子走在队伍末尾。
出了村口,队伍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往沟里走。
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一边是陡峭的黄土崖壁,一边是长满了酸枣刺的深沟。
太阳还没从塬上升起来,但天光已经把东边的黄土染成了金红色。
几只山羊在崖壁上吃草,放羊的是个七八岁的娃娃,看见送葬的队伍,把羊鞭子放下,摘了头上脏兮兮的帽子,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
祖坟在一片朝南的坡地上。
四周种了几棵柏树,稀稀拉拉的,被风沙磨得枝叶稀疏。
几个坟头散在柏树之间,坟前的石碑都被黄土埋了半截。
墓穴已经挖好了。
昨天下午,吴建军和吴建民两兄弟扛着锄头和铁锹在这片坡地上挖了整整一个下午。
棺材被放在墓穴旁边,花白胡子的老人站在前面,念了几句什么,每念一句,旁边的人就应一声。
念完了,老人摆了摆手。
四个后生把杠子抽出来,用麻绳兜住棺材底,一个人拿着火把跳进墓穴里,接过棺材,慢慢往下放。
李秀兰把怀里的照片递给吴小雨,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黄土。
她的手在发抖,黄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老吴,你先走。等我把孙子带大了,就去陪你。”
轮到两个儿子了。
吴建军从地上捧起一捧土,看着墓穴里那口黑漆棺材。
他蹲下去,把土撒在棺材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走开。
吴建民也捧起一捧土,看着棺材,咬着牙,把土撒进去。
土打在棺材盖上,沙沙地响。
轮到吴小雨。她穿着孝衣跪在墓穴边上,把那枚一等功勋章放在棺材上。
村民们轮流上来撒土。一捧接一捧的黄土落下去,覆盖在棺材上,把黑漆盖成灰黄,又把灰黄堆高。
土堆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崭新的坟头。
回到吴家,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帮忙收拾了。几个村里的女人在灶台前忙活,大铁锅里炖着羊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这是这地方的规矩------白事完了,要请帮忙的人吃一顿饭。
苏寒站在枣树下面,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猴子蹲在他旁边把背包拉开,从里面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小雨。”猴子叫住正从窑洞里出来的吴小雨。
吴小雨走过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平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