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铺着泡沫地垫,花花绿绿的,有几块拼错了,翘着边。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小方桌,方桌上摊着一本作业本,旁边放着一支削得很短了的铅笔和一块被捏得发黑的橡皮。
一个男孩正趴在方桌前面画画。
五六岁的样子,皮肤被太阳晒得黑不溜秋。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T恤,领口松垮垮的。
头发剃得很短,能看见青灰色的头皮。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睛很亮,眼珠滴溜溜地在苏寒和猴子身上转了一圈。
“妈妈,这两位叔叔是谁呀?”
“你姥爷部队上的人。叫人。”
男孩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得直直的,看着苏寒和猴子:“叔叔好。”
“你好。”苏寒蹲下来,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满。”
“几岁了?”
“六岁。”
猴子蹲在旁边,看着赵小满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忍不住笑道:“你知道你姥爷吗?”
“知道。”赵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跑回来,摊在手心里。
是一枚军功章。
三等功的,铁质,表面已经磨得发亮,别针坏了,用一根橡皮筋绑着。
军功章比他的手心还大一圈。
“姥爷给我的。他说这是他当兵的时候得的,让我好好学习,长大也当兵。”
猴子看着那枚军功章,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苏寒看着赵小满手里的军功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铁是凉的。
“你姥爷,给你这个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东西不值钱,但比钱值钱。我也听不懂。我说姥爷你去哪儿,他说出趟远门。我说远门有多远,他说走到天边再走回来。”
“走到天边再走回来。”苏寒重复了一遍,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问刘敏道,“你爸,最后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刘敏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从进门到现在,她的姿势一直是防御型的——不是怕,是习惯。
一个人拉扯孩子久了,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人都不敢太信。
“去年秋天。九月,天还热的时候。他回来待了一晚上,吃了一顿饭,抱着小满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他没说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