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榕树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维——”他念了一个字,顿住了,眉头皱起来。
猴子转过头看他:“咋了?”
“这个字念什么?”苏寒把纸递过来。
猴子接过去看了一眼:“‘维’啊,语助词,祭文开头专用的。你一个上校军官,连这都不认识?”
“我是当兵的,又不是秀才。”苏寒把纸拿回来,继续往下念,“维某年某月某日,粤州苏氏阖族子孙,谨以三牲醴酒、香烛纸帛之仪,致祭于得姓始祖苏公讳护之神位前——”
念到一半,他停住了,看着猴子:“后面的字太多,一口气念不下来。”
“你打仗的时候怎么一口气能憋十分钟?”猴子蹲在地上,挠着黑豹的耳朵根,“念个祭文就不行了?”
“打仗是打仗,念祭文是念祭文。”苏寒把纸叠好塞进兜里,“大伯说祭文要念得有气势,不能断,断了就是对祖宗不敬。我练了三天了,还是断。”
这时候苏博文从祠堂那边回来了,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脸上的汗还没擦,但精神头好得不行。
他看见猴子,愣了一下,苏寒介绍道:“大伯,这是我战友,猴子。首长让带个人来帮忙,我就叫了他。上次灵雪结婚,他也来了。”
猴子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大伯好,我叫侯小峰,外号猴子。您叫我猴子就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苏博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寸头,站得笔直,肩膀很宽,两手贴着裤缝,一看就是当兵的。老爷子点了点头:“小侯同志,辛苦了。从部队过来多远?”
“不远,高铁几个小时。”
“还没吃饭吧?小暖,给猴子同志下碗面!”
苏暖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猴子赶紧摆手:“大伯别麻烦了,我路上吃了泡面。”
“泡面算个屁的吃饭。”苏博文一摆手,“苏暖,多下两碗,你哥也没吃呢。”
苏暖的手艺确实比苏寒好。
一碗阳春面,汤清面白,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子,滴了两滴香油。
猴子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眼睛亮了:“小暖,你这手艺绝了!比我们基地食堂老张强一百倍!”
苏暖被他夸得脸微微红了:“猴子哥你慢点吃,别烫着。”
苏寒坐在旁边也端着一碗面,但没怎么吃。
他把那张祭文从兜里掏出来,摊在桌上,一边吃面一边看,嘴里念念有词。
猴子吃完面,把碗一放,打了个饱嗝,凑过去看那张祭文:“老苏,你这样干念不行。你得站起来,摆出架势,像喊口令一样念。你在部队喊口令的时候怎么喊的?胸膛鼓起来,气沉丹田,一声喊出去半个操场都听得见。你把念祭文也当成喊口令,不就得了?”
苏寒抬起头,想了想,觉得猴子说得有那么点道理。
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堂屋中间,深吸一口气,按猴子说的,气沉丹田,把祭文第一句念了出来:“维某年某月某日,粤州苏氏阖族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