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需要用这种最传统、最直接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积压的澎湃情绪,来偿还(哪怕是象征性的)那份沉甸甸的人情。
孙玄看着这一张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痕迹、此刻却因酒意和激动而泛着红光的面庞,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真诚与希冀,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求助似的看向大队长孙永年。
孙永年叹了口气,拍了拍孙玄的肩膀,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一锤定音:“小玄子,你就……受了吧。
你这情分太重了,八个名额啊……这是能给八个家改换门庭的机会!
你要是不让他们敬这杯酒,他们今晚,怕是觉都睡不着了。这酒,你喝了,他们心里才能稍微踏实点。”
话已至此,孙玄知道再推脱就是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各位叔伯这么说,那我孙玄今天就托个大!这酒,我喝!但咱们说好,就这一轮!后面还是我敬各位叔伯!”
“成!”“就一轮!”
众人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于是,孙玄端坐在炕上,依次接过了支书、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以及大队长再次满上的敬酒。
每一杯,他都认真地与对方眼神交流,然后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路灼烧下去,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清明。
这一杯杯酒,喝下去的是情义,承载的是责任,更是将他和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村庄,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一轮敬酒下来,孙玄感觉胃里有点翻涌,虽然他酒量不错,但这种急酒加上混酒,后劲也着实不小。
他吃了口菜压了压,感觉差不多了,便提出了告辞。
“六大爷,各位叔伯,婶子,我吃好了,酒也喝到位了。天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家里还有一摊子事。”
他这话半真半假,家里确实有事,但他也看出,几位村干部虽然面上热情,但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急切——那名额如何分配,是眼下他们最焦心的问题。
果然,听他这么说,众人虽然嘴上客气地挽留了几句,但并未强求。
“行,玄子,那你慢点走,路上滑。”
“回去好好歇着,今天辛苦你了。”
“名额的事你放心,我们一定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