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从来不是单一的、固定的形态。
它像这炕洞里的火,随着年月,随着对象,有时烧得噼啪作响,烈焰熊熊;有时则化作悠长而恒稳的暖流,无声浸润。
外婆对他的爱,是前者,是带着烟火气的、护着他横冲直撞的温暖;
对叶菁璇的爱,是后者,是细致入微的、盼着她安稳舒适的温暖。
表现形式天差地别,内里却是一样的——都是把他们放在心尖上,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去疼惜,去呵护。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塞进怀里捂手的小男孩了。
他长大了,成了家,带来了另一个需要被这个家接纳和温暖的人。
而他的家人们,正用他们的方式,完成这种接纳与传递。
他被“忽略”的些许待遇,恰恰是这份爱成功延续和扩展的证明。
想到这里,孙玄忽然觉得浑身松快起来,连刚才那点刻意表演的“愤愤”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外婆和妻子低语的样子,看着外公在一旁默默吸烟、眼角却不时瞟向她们的满足神情,看着窗外依旧铅灰但似乎不再那么逼人的天空,心底一片安宁。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和男人粗嗓门的说话声。
门帘一掀,一股更猛烈的冷气抢先钻入,随后是两个高大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正是大舅,国字脸,浓眉,鼻头冻得发红,戴着顶旧毡帽,披着件光板老羊皮袄。
后面跟着的二舅,身形稍矮,但更敦实,脸盘和大舅很像,只是线条柔和些,同样穿着臃肿的棉衣,头上冒着热气。
“听说玄子来了?”大舅嗓门洪亮,一进屋就带进一股干冷的空气和外面的尘土味。
他一眼看到炕上的孙玄和叶菁璇,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嘿!还真是!这大冷天儿跑来了!”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在叶菁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二舅没说话,只是冲孙玄咧开嘴憨厚地笑了笑,然后目光也落在了叶菁璇身上,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显得有些局促,但那份善意是明显的。
“回来了?”外公又磕了磕烟袋,“正好,玄子和菁璇今儿不走了,住下。晚上都好好喝两盅。”
大舅哈哈一笑:“那敢情好!”一边脱着皮袄,一边对孙玄说,“队里年底破事多,刚弄完。
你来了正好,有些事我还想听听你这城里工人的说法呢。”
二舅则默默地去灶台边,帮着大舅妈舀热水,准备给哥哥和孙玄他们洗脸。
屋子里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