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瓶糖水黄桃罐头,孙父小心地用布把罐头裹好,放进篮子最底下。
“小逸,玄子,你们跟我走一趟。”
孙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他人就在家里吧。”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屋子里的人都明白要去做什么。
在这个1971年的冬天,“祭祖”这两个字是不能说出口的,尤其是孙逸县城当副县长更得小心。
但有些东西,就像深埋在地下的根,你可以看不见,却不能当它不存在。
“爷爷,爹,小叔,我们也想跟着你们去!”
孙佑安和孙佑宁跑到孙父腿边,两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孙父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两个孙子的头:“佑安,佑宁,你们还太小,就在家里跟着哥哥弟弟妹妹们玩。等会儿奶奶给你们拿灶糖吃。”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年纪小,口无遮拦,万一在村里或在县城上学时把祭祖的事情说出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个年代打击的就是“封建迷信”,可孙父怎么也想不通——祭祖怎么就成了封建迷信?
难道那些人就没有祖先吗?
他记得小时候,每年腊月三十,全村姓孙的男丁都要一起上山,祭品摆满供桌,鞭炮响彻山谷,那是孙氏一族一年中最庄严的时刻。
孙父提起篮子,孙逸和孙玄默默跟上。
三人出了院门,沿着村中小路往西走。
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洒在土坯房和光秃秃的杨树上。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几只麻雀在路边的草垛上跳跃觅食,见人来了,“呼啦”一声飞走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孙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孙逸:
“小逸,要不你也回去吧。你现在是当领导的,让人看见了不好。”
“爹,没事的。”
孙逸摇摇头,“都是咱们村里的人,看见了也没有人乱说。再说,我是孙家的儿子,给祖宗磕头,天经地义。”
孙父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孙逸小时候,也是这么倔。
三人继续朝山里走。
小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丛挂着霜花。
孙玄走在最后,他望着父亲微驼的背影和大哥挺拔的身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