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医院不远的一条街上,有家“工农兵招待所”。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看了他们的介绍信——孙玄出示的是红山县政府和吴书记特批的那封——没多问,收了钱和粮票,给了他们一把钥匙。
房间在二楼,走廊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陈旧布草的气味。
开门进去,房间比想象中干净。
两张并排的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斑驳的皮革沙发。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条件简陋,但足够遮风挡寒。
“凑合住吧。”孙玄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李平一进屋就倒在靠门的那张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孙玄知道他没睡,只是累极了,也需要独自消化情绪。
孙玄走到窗边,用手指抹开一小块冰花。
窗外是黑黝黝的屋顶和远处工厂闪烁的灯光。
这个陌生的城市,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成了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他想起了青林县,想起了家里温暖的炕,想起了叶菁璇和两个孩子,想起了父母和哥嫂……一股浓烈的思念涌上心头。
但他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小安还没醒,小平需要他。
孙玄脱掉外衣,躺在另一张床上。
硬板床硌得慌,被子也有股淡淡的潮气,但极度疲惫的身体很快发出了休息的信号。
他听着旁边李平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遥远模糊的市声,意识渐渐模糊。
窗外,哈市的夜晚深沉而寒冷。
但在这间简陋的招待所房间里,两个为兄弟奔波千里的年轻人,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哈市的冬晨来得迟,天空是那种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再降下一场大雪。
才六点多钟,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街道工人在清扫昨夜新积的雪层,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孙玄和李平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洗漱完毕,在招待所旁边找了个早摊,匆匆喝了碗热豆浆,吃了两个烧饼,便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