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他问的是李安,也是问自己。
李安重重点头,“明白。哥,我明白。”
兄弟俩在温暖的炕上,在寂静中,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却坚不可摧的盟约。
又过了一会儿,李平听到弟弟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知道他是睡着了。
长途奔波,重伤初愈,李安的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李平却没有睡意。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回想着这几天的惊心动魄,回想着孙玄沉稳坚定的身影。
回想着弟弟昏迷时那张惨白的脸,也回想着刚才弟弟问起“嫂子”时,自己心里那瞬间的刺痛和茫然。
他还年轻,怎么会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个自己的家?
可是……他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弟弟,又想起在县城上班、前途光明的小雅。
这个家,刚刚有了点起色,弟弟还需要长时间的照顾和调养,他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考虑自己的事。
算了,不想了。
李平翻了个身,面向着墙壁。
日子还长,一步一步走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小安的身体照顾好,把家里的日子过踏实了。
县政府大楼下午五点半的下班铃声,在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脆悠长。
走廊里立刻喧闹起来,各个办公室的门相继打开,干部们夹着公文包,互相说着“明天见”,脚步匆匆地涌向楼梯口,急着赶回家吃晚饭。
秘书科的办公室里,小雅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收拾东西,而是静静地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
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文件,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
玻璃窗上结了薄薄一层霜,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这几天,她心里总像揣着个兔子,七上八下地不得安宁。
那种隐约的、不祥的预感,像冬日里驱不散的阴霾,笼罩着她。
三天前,刘副书记——也就是她现在的领导,孙玄的表哥刘平。
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小雅,跟你打个招呼。你大哥李平,和孙玄一起去外地办点事,可能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家里就你一个人,要是不方便,这几天可以早点下班,或者暂时住到单位宿舍来。”
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大哥只是个汽车队司机,玄哥是采购科的,他们俩怎么会突然一起出差?
而且刘副书记那语气,那神情,分明是在安慰她,而不是通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