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那天翻车的情景,车子在雨里打滑,方向盘不听使唤,整个人翻进沟里,脑袋撞在石头上,那一瞬间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都是白的,刺眼的白。
他看见孙玄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握着他的手,说哥你醒了。
他那时候想说点什么,可嘴唇不听使唤,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弟弟,心里想,我还活着,还能看见他们。
傍晚时分,院门被推开了,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书包晃荡的声音。
孙佑安跑在前面,孙佑宁跟在后面,两个人都跑得满头大汗。
一进院子,孙佑宁就喊爹,被孙佑安拉了一下,示意别出声,别吵着爹休息。
孙佑宁赶紧捂住嘴,两个人放轻脚步,像两只小猫,踮着脚尖进了堂屋。
他们先进了里屋,把书包放在炕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孙逸那屋门口。
门开着,孙逸正靠在炕头上,闭着眼睛,孙母坐在旁边,朝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小家伙点点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孙逸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两个儿子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像两只小老鼠。
他笑了,朝他们招招手,说进来吧。
孙佑安和孙佑宁这才走进去,站在炕边,看着父亲。
孙佑安个子已经快赶上父亲了,肩膀也宽了,站在那里像一棵小白杨。
孙佑宁比他矮一些但也不小了。
两个人都穿着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
孙佑安看了看父亲头上的绷带,又看了看他脸上的擦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孙逸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两个孩子,是他和吴红梅一手拉扯大的。
“爹,你头晕不晕?”孙佑安问。
孙逸摇摇头,“不晕了,好多了。”
孙佑宁又问,“爹你饿不饿,我给你盛碗粥。”
“不饿,刚吃了。”
孙佑安说:“那你想吃啥,我给你买。”
孙逸笑了,“啥也不想吃,你们别忙活了。”
孙佑安转身出去了。
孙佑宁站在那儿,搓着手,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孙佑安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水还冒着热气,盆沿上搭着一条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