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学斌睁开眼睛,“再完美的架构也是由人来操作的。而人,总会留下痕迹。何志强消失了,但他不可能永远不出来。他还有家人,还有生意,还有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只要他重新冒头,我就能在他身上找到指向梁雨薇的直接证据。”
“你确定他会冒出来?”
“会的。”齐学斌的语气非常笃定,“因为梁雨薇还需要他。何志强是她在国内地下网络里最得力的操盘手。石桥镇的损失虽然大,但不至于让梁雨薇彻底放弃地下业务。她只会更加小心。而更加小心的意思就是,她会更加依赖何志强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那三十四份审讯笔录全部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赵氏文化沙龙被举报收藏赝品的一份匿名投诉书。投诉人当然是齐学斌安排的。投诉的内容不痛不痒,只是说赵氏文化沙龙的某些藏品来源可疑,请求文化部门进行核查。
齐学斌并不指望这封投诉信能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赵明辉那边一定早就做好了准备,那幅宋代古画要么已经被藏到了更隐秘的地方,要么已经被“上交”给了某个博物馆充当合法捐赠。
但他需要这封信在赵明辉那里引起一点小小的恐慌。
恐慌会导致行动。行动会留下痕迹。
这就是齐学斌的套路。
他不需要一击致命。他只需要不断地骚扰、试探、施压,让对方在每一次反应中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就像老猎人围猎一头受伤的野猪。
不急着补刀。
让它跑。让它流血。让它在奔跑中留下越来越长的血痕。
然后,在它最虚弱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老张坐在一旁,默默听完了齐学斌的分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齐局,你说的阶段性战果,具体是什么?”
“具体就是,”齐学斌掰着手指头,“第一,梁雨薇长期依赖的地下现金奶牛被我们彻底打断了。石桥镇仓库是她在国内最大的文物中转站。这个站点没了,她想再走私出境就得重新搭建新的渠道。这需要时间,需要信任,需要人脉。短期内,她在地下的回血能力大幅下降。第二,何志强虽然跑了,但他手下的核心人员被我们抓了大半。就算他将来重新冒出来,也要从头组建团队,这又是半年以上的周期。”
“也就是说,她只能靠手里的外汇本金死撑了。”
“对。而她的外汇本金正在被稀土矿脉那个局不断消耗。”齐学斌的嘴角微微上扬,“两线同时失血。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2012年的冬天来了。
清河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把新城那些刚封顶的建筑染成了一片白色。
无声的战场上,落雪无痕。
但他知道,雪下面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他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