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彦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齐学斌会引用《审计法》来回应。
“齐书记对审计法很熟?”
“来之前补的课。”齐学斌坦率地说。
郑宏彦看了他两秒,然后翻开了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郑宏彦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齐学斌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数据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特别是翻到第三页鼎盛精工那组数据的时候,郑宏彦的手指在“成本比日本进口设备低42%”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齐书记。”郑宏彦终于开口了,“这份报告我收下了。”
齐学斌点头:“谢谢郑厅长。”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宏彦突然叫住了他。
“齐书记。”
齐学斌回过头。
“你的报告,我看了。”郑宏彦的声音依然很平,“数据很硬。”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但我提醒你一点。数据硬不代表程序可以软。这两件事,我分开看。”
“理解。”齐学斌说,“程序上的问题我不回避。上次质询会上我已经全部承认了。”
郑宏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齐学斌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马有才。马有才端着保温杯,看到他笑了笑。
“齐书记,刚从老郑那里出来?”
“送了份材料。”齐学斌说。
马有才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老郑刚才在看你那份报告的时候,我正好进去拿文件。你知道他看到哪一页表情变化最大吗?”
“哪一页?”
“就业数据那一页。三千两百个新增岗位,高技术占41%。”马有才说,“老郑是农村出来的,他最看重的就是就业。在他眼里,GDP可以造假,产值可以包装,但就业是实打实的。三千两百个人有了工作,三千两百个家庭有了收入。这个数字对老郑的冲击力,比你那个800%回报率大得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齐学斌心里一动。“谢谢马处长。”
“别谢。”马有才笑着走开了,“我什么也没说。”
韩冰得知齐学斌直接向郑宏彦呈送绩效报告后,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审计组的办公室里,把笔帽反复拧了好几圈。
“他绕过我直接给组长送报告。”韩冰对旁边的国资委专员说,“这是在用绩效对冲程序问题。”
国资委专员想了想:“从审计规范上讲,被审单位有权向审计组提交补充材料。齐学斌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我知道他没有违规。”韩冰的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他选择直接送给郑厅长而不是交给审计组办公室统一归档,这说明他很清楚谁的意见有决定性权重。”
国资委专员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话是这么说,但人家一年干出了GDP全省第一。老郑那个人什么都不看,但唯独看数字。这数字太硬了。换成咱们省里任何一个县,一年内都拿不出这种成绩单。”
韩冰没有接这个话。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审计看的是制度合规,不是产出结果。”韩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但她自己也清楚,这句话在郑宏彦面前的说服力正在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