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有些飘,“这家茶馆,是我来京城后开的。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就我一个人,一间破屋子。我一点一点收拾,种花,买茶具,做招牌。开张那天,只有一个客人,喝了三杯茶,走了。”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后来客人慢慢多了。有人喜欢我的茶,有人喜欢这个院子。我就想,这辈子就这样吧,开个茶馆,养养蛊,挺好。”
她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酒,晃了晃。
“可总有人不想让你安生。先是收保护费的,后来是同行捣乱,现在又来这一出。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软弱了,所以谁都想来踩一脚。”
赵大雷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微微扬起,像是在撑着什么。但她的眼睛是湿的,亮亮的,像含着水光。
“你不软弱。”赵大雷说。
蛊姐转过头,看着他。
赵大雷认真道:“一个人来京城,一个人开茶馆,一个人撑这么多年。这不是软弱,是硬气。”
蛊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赵大雷第一次见她这样笑。不是冷笑,不是淡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眼角弯弯的,嘴唇翘翘的,像个小姑娘。
“你这个人,”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话真好听。”
赵大雷失笑:“我说的是实话。”
蛊姐摇摇头,没有反驳。
她又倒了一杯,慢慢喝着。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南疆的蛊术,聊京城的茶馆,聊这些年遇到的人和事。
蛊姐说,她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蛊,第一次被蛊虫咬,疼得满地打滚,师父站在旁边看着,说“忍得住就活,忍不住就死”。她忍住了,活了下来。
赵大雷说,他小时候跟着师傅学医,第一次给人扎针,手抖得厉害,差点扎错了穴位。师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手抖什么?病人把命交给你,你抖什么?”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抖了。
蛊姐听着,忽然说:“你师父一定很严厉。”
赵大雷点头:“是很严厉。但他教我的东西,够我用一辈子。”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笑,他哪有什么师父啊,不过是托个梦就把功夫和医术给学了。
蛊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师父也是。虽然她有时候很凶,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夜深了,酒也喝完了。
蛊姐站起来,脚步有些晃。她扶着桌子,看着赵大雷,忽然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