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她指着园子更深处一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石凳:“那里,比较安静。”
阿默明白了。他用力点头:“那我以后……常把这里扫干净点!”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傻,耳根微微发热。
云梦看着他局促又真诚的样子,苍白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却像初春时分,第一缕阳光融化冰雪时,石缝里悄然探出的一朵怯生生的小花,瞬间点亮了阿默灰暗单调的世界。
……
自那以后,阿默总是“恰好”把云梦常待的角落打扫得格外干净,偶尔还会“捡到”一些干净的石头垫在潮湿处。
他也渐渐拼凑出关于云梦的零星信息:云家三小姐,出生时被测出是罕见的“废灵根”,父亲云家主震怒失望,视为不祥,自此不闻不问。
生母本身侍女,在她很小时就抛下她离开了,她在府中的地位连有些体面的丫鬟都不如,住的是最偏僻潮湿的小院,吃的是残羹冷炙,动辄被管事嬷嬷责骂,甚至其他房的少爷小姐也能随意欺辱她。
阿默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疼。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小厮,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在自己微薄的能力范围内,悄悄对她好一点。
这天傍晚,阿默怀里揣着一个用干净荷叶仔细包裹、还透着温热的东西,在园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在假山后面那个几乎无人踏足的缝隙里,找到了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发呆的云梦。
“阿梦!”
他压低声音,快步跑过去,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真的没人,才像献宝一样,把怀里那个荷叶包小心地塞进云梦冰凉的小手里。
“快!趁热吃!”
他舔了舔自己因为一路快跑而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得眼角弯起。
荷叶包一入手,云梦就闻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混合着焦香和肉味的浓郁香气。
她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小巧的鼻翼下意识地翕动,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可她还是迟疑地看向阿默:“阿默……这……这是烤鸡?太贵重了,你哪里来的钱?我……我不能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知道,半只烤鸡对阿默这样的下人来说,恐怕是他省吃俭用好久才能换来的“奢侈”。
“给你就拿着!”阿默不由分说,直接上手,小心地把荷叶剥开。
顿时,烤得金黄焦脆、油光发亮的半只鸡显露出来,温热的油气混着荷叶的清香扑了云梦一脸,让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羞窘的红晕。
阿默假装没听见那声响,把鸡肉往她手里又塞了塞,语气是难得的强硬:“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油凝固了会腻的!”
他看着云梦瘦得尖尖的下巴和宽大衣服下空荡荡的身形,心疼得不行,“看你瘦的,风大点我都怕你被吹跑了!”
这半只鸡,是他连着帮厨房劈了三天柴、磨破了手掌,又省下了自己半个月的例钱,才偷偷从后门熟识的小贩那里买来的。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尝。
此刻看着云梦眼睛发亮地盯着烤鸡,他觉得肩膀和手掌的疼一点都感觉不到了,心里满满的都是比自己吃了还要满足的快乐。
云梦不再推辞,她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咸香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混合着油脂的丰腴感,是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美味。
她小口小口地,努力维持着斯文,却吃得极快。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吃着吃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油亮的荷叶上,和晶莹的鸡油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