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额头上迸出的鲜血,那混合着雨水血水的泪水,那一声声绝望却执拗的“妹妹”,那明明已经力竭颤抖、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叩首……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些事,与阴毒邪道——“毒手阎罗”有关的事。而他自己唯一的徒弟,就是间接死在那邪道的毒功之下!
他隐姓埋名在此开这小医馆,一方面避祸,一方面何尝不是在等待机会?
门外这两个孩子,或许……是一个契机?
就在阿默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软软歪倒的瞬间——
“吱呀——”
那扇斑驳的木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内,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带着深深倦色和一丝冷意的老者,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出现在门后。正是杨老。
阿默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匍匐在地上,抬起血肉模糊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大……夫!求……求您!”
杨老没有立刻让他进来。他的目光先是在阿默惨不忍睹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他提着灯,走到石阶旁,仔细看了看昏迷的云梦,探了探她的脉搏和额头,眉头锁得更紧。
“高热惊厥,心脉微弱,外伤感染,内腑受创,惊吓过度……”杨老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破旧的铜锣,“再晚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阿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连哀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老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阿默:“你刚才说,只要救她,你什么都肯做?”
阿默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好。”杨老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可以救她,甚至能设法弥补她先天心脉的亏损,让她以后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阿默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但是,”杨老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我有条件。救她,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主药‘九转还阳草’,以及一副药引‘铁线毒蟒胆’。这两样东西,都在城外百里黑风岭深处,毒龙潭边。那里盘踞的毒蟒受一个叫‘毒手阎罗’的邪道驱使。”
他盯着阿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去黑风岭,杀了那毒蟒,取回蟒胆和还阳草。同时,如果可能,找到‘毒手阎罗’的踪迹或弱点。这不是请求,是交易。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命和健康。你,敢吗?”
阿默几乎没有思考。黑风岭?毒蟒?邪道?九死一生?这些字眼在他听来,远没有怀中云梦微弱的呼吸重要。
他挣扎着,用额头再次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血花溅开。
“我……去!”声音嘶哑破碎,却斩钉截铁,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只要您救她!我现在就去!”
杨老看着少年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无畏无惧的火焰,看着他额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那冰冷的恨意与此刻涌起的复杂情绪交织。
他终于,缓缓侧身,让开了那条通往温暖和光亮的缝隙。
“把她抱进来。”他沉声道,“先治伤退热。至于黑风岭……等你养好伤,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阿默如同听到了天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爬起,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昏迷的云梦重新抱进怀里。
然后,他踉跄着,一步一挪,带着满身的血污、雨水和绝望中诞生的希望,踏入了那线从门内透出的、温暖而微弱的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