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的歌声和动作戛然而止!他猛地定住,眼睛死死盯着云梦的脸。
只见云梦那紧闭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眼神依旧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茫然地望着屋顶。可那苍白干裂的唇角,却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她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半晌,才用微不可闻的气音断断续续道:“哥……哥哥……难听……像……像鸭子……叫……”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阿默却如同听到了九天仙乐!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俯身,凑得更近,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灿烂无比的笑容:“对!像鸭子!阿梦说像鸭子,哥哥就是鸭子!”
他说做就做,索性在床边狭小的空地上,真的学起了鸭子走路。撅起屁股,张开手臂像翅膀一样扑扇,一摇一摆地挪动脚步,嘴里还配合着发出“嘎嘎!嘎嘎!”的叫声,故意叫得滑稽又响亮。
“嘎嘎!云梦快看!哥哥像不像最大最丑的笨鸭子!嘎嘎!”
他一边叫,一边努力做出各种夸张搞笑的表情。
云梦涣散的目光,似乎微微凝聚了一点点,艰难地追随着他那笨拙可笑的身影。唇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呵……呵呵……”她又发出了几声微弱的气音笑声,每笑一下,都牵动虚弱的身体,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小脸涨得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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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固执地、努力地睁着那条眼缝,不肯再闭上。
杨老在一旁看着,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松开了一些。他迅速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趁云梦心神被阿默吸引、稍稍凝聚的刹那,手腕一抖,精准地刺入她头顶某处穴位。
云梦身体微微一颤,随即,那口一直憋在胸口、仿佛要窒息的郁气,似乎随着这一针,缓缓散开了一些。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阿默看到杨老的动作和云梦细微的变化,心中狂跳,却不敢停下他笨拙的“鸭子表演”,只是用眼神急切地询问杨老。
杨老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继续,别停。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别让她意识沉下去。”
阿默用力点头,更加卖力地“嘎嘎”叫着,甚至开始模仿鸭子啄米、游泳的动作,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滑稽模样都摆了出来。
小小的病房里,粗哑难听的“鸭叫”和少年笨拙滑稽的身影,成了对抗死神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灯火。
……
此后的几天,阿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云梦床边。
他唱歌,唱所有他能想起的、哪怕只有一两句的调子,荒腔走板也不在乎。
他讲故事,讲自己听来的、或者干脆胡编乱造的、关于勇敢的小蚂蚁、会说话的大树、还有藏在云彩后面的糖果城堡的故事。
他笨手笨脚地学着杨老孙女黛儿的样子,给云梦念枯燥的药材名字,逗她说等病好了,就带她去山里找最甜的甘草。
在阿默近乎执拗的陪伴和杨老精心的治疗下,云梦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险之又险地渡过了最危险的关头。
虽然依旧虚弱得不能下床,但至少能够靠坐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下米汤和药汁,也能低声与前来陪伴的黛儿说上几句话了。
黛儿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又圆又亮,性格活泼得像只小山雀。
她很同情这个漂亮却病弱的“云梦姐姐”,常常捧着晒干的草药过来,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