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沉默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梁承烬,这个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兄弟,如今的心思已经没人能看透了。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千万小心,川军那帮袍哥,只认义气不认官。你这个中央派去的少将,在他们眼里,跟催命的没什么两样。到了那,万事别强出头。”
“我心里有数。”
轮船拉响了启航的汽笛,庞大的船身缓缓离开码头,逆着长江的水流,向着腹地驶去。
半个月后,重庆,朝天门码头。
当梁承烬他们一行人走下轮船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呆在原地。
码头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送行的百姓。
哭声、嘱咐声、还有压抑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而在码头的中央,集结着一支即将开赴淞沪前线的部队。
那,就是川军。
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土布的、粗麻的,颜色深浅不一。
有的士兵甚至还穿着草鞋,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
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堪称万国博览会。
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大盖。
甚至还有不少清朝留下来的老套筒,长短不一,新旧不齐,枪身被磨得发亮。
很多士兵的肩上,除了枪,还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编背篓。
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斗笠、草鞋、还有几件补了又补的换洗衣裳。
他们看上去,完全不像一支正规军。
活脱脱就是一群要出远门的农民,被临时凑到了一起。
但是,当梁承烬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看到他们的眼睛时。
他心里所有先入为主的判断,都在瞬间没了。
那是一双双怎样的眼睛啊。
黝黑,质朴,带着山里人的憨厚,却又藏着一种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和坚定。
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
他手里那杆比他还高的老套筒,枪口上,用一根磨得褪了色的红绳,小心翼翼的绑着一个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