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子和气息奄奄的福伯,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这样,像是有钱的?
顾怀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反而将话题引向对方:“看义士风尘仆仆,难道从未想过,寻一处安稳所在,暂且落脚吗?”
这话似乎触动了什么,虬髯大汉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少了些之前的敷衍,多了几分罕见的坦然,或许是觉得这对主仆构不成任何威胁,也或许是顾怀那份不合时宜的镇定让他有了些许倾诉的欲望:
“落脚?呵,我一个逃兵,哪来的户籍路引?不过是见不惯上司喝兵血、杀良冒功的腌臜勾当,反了出来,这身子还能动,便不想在某处烂掉。”
逃兵,没有身份,同样是被世道抛弃的人。
顾怀瞬间明白过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这世道排除在秩序之外的人,只是挣扎的方式不同。
有了共鸣,才好说话。
顾怀这才举起手中那袋灰黑的矿盐,他的眼神异常明亮,语气带着笃定:
“有这东西,我就能有钱。”
他眼神中光芒灼热得甚至让旁边的福伯和虬髯大汉都为之短暂一怔。
顾怀看向虬髯大汉,发出了一个让对方难以拒绝的、极具分寸感的邀请:
“义士一身本事,何必急于一时?不如,暂且留上一晚,明日天亮,若觉得我顾怀所言是虚,是痴人说梦,你再走不迟。”
他没有再提雇佣,而是将姿态放低,给了一个台阶。
他在赌虬髯大汉的好奇心。
果然,虬髯大汉看着顾怀,看着他那双在绝望中燃烧着冷静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中那袋平平无奇的矿盐。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书生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孱弱与坚定,落魄与自信--让他那早已冰冷沉寂的心,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或许,听听他的“痴人说梦”也无妨?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这破败的院落,最终,目光落回顾怀脸上。
“。。。无处可去,暂歇一晚也无妨。”
他吐出一句话,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那间勉强能遮风的偏房走去。
脚步顿了顿:“对了,我叫杨震。”
顾怀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盐袋。
是生是死。。。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