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盐不是拼杀,不需要蛮力,我需要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细心,是耐心,是。。。绝对的服从。”
他指了指那个正局促不安、捧着碗不知所措的老妇人。
“在这方面,一个习惯了熬夜照顾孩子、缝衣纳底的老妇人,比一个桀骜不驯的壮汉,更好用。”
杨震身子一震。
他看着顾怀的侧脸,那张还带着书生青涩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是一种他曾经在那些军官脸上见过的神情。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顾怀太软弱、太书生气--此刻一扫而空。
这个人,这个他曾经从溃兵手里救下,然后用几句话便让他留下的人。
非善非恶,只为成事。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后退了半步,站回了那个他熟悉的位置,而不远处的李易听到了这番对话,他抱着弟弟的手臂猛然收紧。
李昭疼得小声“啊”了一下。
“哥?”
“没事,”李易摸了摸弟弟的头,低声道,“小昭。。。你觉得顾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大好人!”
“为什么?”
“因为他给了我们饭吃!”李昭说,“我还记得在江陵城里哥你总是把吃的让给我,说你不饿。。。但我们出城那天,你连着喝了四五碗粥!”
李易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所以,至少他让我们活了下来,是么?”
他丢掉了刚刚产生的一点不适,看向顾怀的背影,若有所思。
。。。。。。
次日清晨。
寒冷的晨雾笼罩着庄园的废墟。
五十多个流民和佃户惶恐、麻木地聚集在荒草丛生的主院空地。
他们昨晚睡在破败的屋檐下、倒塌的墙壁旁,虽然挡不住风,但至少不用在荒野里担心被野兽叼走。
而且那是久违的胃里有食物的一觉。
但醒来后,他们依旧感受到了不安。
“老王头,你说。。。这公子。。。到底要咱们干啥?”一个瘦高的老实汉子裹紧了身上的破布,悄声问身边一个年长者。
“谁知道呢,”被问的流民眼神浑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干啥都行,只要给饭吃。。。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是吃断头饭,”老王头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些大户,会把流民圈起来,养肥了。。。”
他没敢说下去,但恐惧已经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闭嘴!我们身上还有二两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