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庄园。。。保住了。
杨震持刀立于围墙上,胸膛微微起伏。他没有立刻去追,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流寇消失的方向,确保他们是真的溃散。
片刻后,他缓缓收刀归鞘,转身巡视起了战场。
他先去了大门,没有去管那些欢呼劫后余生的巡逻队员,而是先统计战损。
轻伤三人,无一阵亡。
堪称奇迹。
然后,他走向西墙缺口。
这边付出的代价要高一些。。。但依然没有人死去。
王二正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胳膊上的伤口皮肉外翻,他婆娘正撕心裂肺地哭着,用刚洗干净的麻布给他包扎。
他的两个孩子吓坏了,一左一右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敢松手。
“哭啥!这不好好的嘛!”王二脸色惨白,却咧嘴笑着,“挨一刀怎么了,能赶跑那些***,值!”
除了他,还有更多。
提着锤子一瘸一拐的老何,兴奋得满脸通红仍然没缓过来的汉子,一手一块石头东张西望的半大小子,还紧紧握着扁担死死盯着外面夜色的寡妇。。。
杨震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自己半个时辰前,在心中对这些人的评价。
--累赘。
他沉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愧和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没有人是累赘,区别只在于,他们有没有拼命的理由。
起码这些人,在保卫这个庄子的时候,或许笨拙,或许混乱,但要比他见过的很多边军孬种都更悍不畏死。
顾怀是对的,他给了这些人一碗粥,一个家,然后这些人也用他们的方式,回报着他。
而他杨震,一个在乱世没有归处,没有眷恋的逃兵,也丢掉了以往的生存方式和冷漠,在这里找回了当年刚刚参军时候的。。。一点热血。
杨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持刀立于庄园门口,望着流寇逃窜的黑暗远方,又回头看了看庄园内,那劫后余生、重新升腾起的烟火气。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
暮色渐合,江陵城华灯初上。
顾怀负手,不紧不慢地穿行在渐次冷清的街道上。
穿过一条卖晚食的小摊,趁着人流拥挤、热气腾腾的瞬间,顾怀身形一矮,闪进了一条狭窄的暗巷。
再出来时,他已换了条路,身后那道视线,消失了。
他脸上那层为生计奔波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