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心有所感,轻声言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与陈识:
“学生早年游学四方,蹉跎岁月,曾有幸于大人讲学之席下,聆听教诲,受益匪浅,至今铭记于心。”
陈识一怔。
“今日得见,才方知缘分早定。”
顾怀再次长揖到底。
“那学生,改日再来聆听‘先生’教诲。”
说到底,能考过科举,做到县令的,终究不会是个蠢人。
陈识看着顾怀恭敬的背影,回忆起自己这一生从未在外讲学,瞬间明白了顾怀的真正意图。
--这是在主动攀附“师生”名分。
他要不到自己会出手对上县尉的承诺,便向自己要一个在江陵地界活动的身份!一个县令门生的身份!
那么,该给么?
这个名分,无足轻重,既能稳住他,将来万一出事,也可随时推脱为“攀附杜撰”,这几乎是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的投资。
那一千斤盐,那制盐法。。。
陈识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了那么一丝。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起了师爷重新沏上的茶,轻轻吹了口热气。
“。。。天色晚了,路上,小心。”
他默许了。
“谢先生。”
顾怀转身,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县衙深处的夜色中。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合上,陈识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桌案,又看了一眼顾怀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久久无言。
。。。。。。
当刘全的手下还因为跟丢了顾怀而发动人手,满江陵城寻找那个书生的身影时。
顾怀带着不算浓重、却恰到好处的酒气,和几分脸上的慵懒,从一处酒楼走了出来,重新走入了他们的视线。
因为城门宵禁的缘故,他没有连夜赶回庄园,而是在城内一家普通的客栈歇下。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洗漱完毕,在城门处与约定好送货的几辆大车汇合,一起上路。
混杂在满载货物、吱呀作响的牛车队伍里,他看似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江陵城楼。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