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全身冰凉。
“放我走,”他几乎是在乞求,“我把所有的金银都给你,我发誓,永不回江陵!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你知道这不可能,”顾怀说,“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我其他选择--我们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我给了!”刘全嘶吼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曾在茶楼问过你要不要加入盐帮!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是你自寻死路!”
顾怀轻轻笑了一声。
“如果当时我妥协了,我还有办法站在这里么?”
他说道:“我的方子会被你夺走,等到你觉得我没了用,我和福伯就会烂在城外的破屋里--甚至比那更惨,刘全,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可你现在连坏人该有的模样都没了。”
“我很失望。”
“你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刘全冷笑道,“你做的哪一件事是善事?你怕我动手,就买下庄子拉一群人垫背,你想要挣脱我,就敢诬告县尉让江陵城里发生火并!顾怀,你能有今天,不是因为你是好人,只是因为你比我狠!”
“我从没说过我是好人,”顾怀轻轻摇头,“或许我上辈子曾经有资格这样自称,但现在已经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那张清秀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很不习惯这个世道。”
刘全不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说什么胡话。
顾怀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这个将死之人,说一些他永远不会对其他人说的话。
“如果没有你找上门,我大概会先攒点钱,然后带着福伯,找个小地方躲起来,做点小生意。。。我真的很不习惯这个乱世。”
顾怀的眼神,从天空,缓缓移回,落在了刘全那张脸上。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冰冷,他一步步,踩着积水,走向刘全。
“但你教会了我。”
“是你,派人打伤福伯,用血在墙上写字警告我。”
“是你,贪得无厌,逼我交出一千斤盐,不给我留活路。”
“也是你,昨夜带着盐帮,要屠我庄园,鸡犬不留。”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你教会我,在这个世道,躲和逃,是没用的。”
“只有拿起刀,才能活下去。”
顾怀走到了刘全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刘全眼中跳跃的恐惧。
“总有人要活下来。”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
“那来啊!”
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的刘全猛地后退,声嘶力竭地咆哮:“杀了他!”
他那四名心腹,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此刻听到命令,不再犹豫,怒吼着,挥刀冲向了堵住巷子前后出路的庄园青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