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冲进去!抢了他们的粮仓!”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剧烈,原本脆弱的秩序像是一张薄纸,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几百号人开始向前拥挤,那道刚刚立起来的简陋木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福伯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粥桶里,几个帮忙的后勤队的妇人脸都吓白了,还试图用微弱的声音去安抚这群即将失控的流民。
顾怀依然坐着,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汉子,看着那些被煽动起来、红着眼睛想要抢粥的流民。
他身后,杨震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眼神冰冷,言简意赅:“杀?”
这么多流民,换做以前,对于庄子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但杀过流寇打过盐帮的庄子现在已经有了说这话的底气,大门一关,巡逻队前顶,青壮和妇孺也敢上墙作战,这些流民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没有什么比杀几个人更能重振秩序的了。
但顾怀却只是摇摇头:“我们要招纳流民,杀人是最下策,一旦传出去,敢来的就少了。”
“那怎么办?”
顾怀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试图讲道理,在杨震和巡逻队的护卫下,他只是走到那口新抬上来的、满满当当的粥桶前。
然后,在几百双贪婪目光的注视下,他拿起那个沉重的木盖子。
“砰!”
一声闷响。
盖子被重重地盖了回去。
顾怀转过身,对着福伯摆了摆手:“福伯,收摊。”
全场瞬间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正准备进食的饿狼,突然被抽走了面前的肉骨头,所有的喧嚣、怒骂、推搡,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你。。。你干什么!”那带头闹事的汉子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把我们骗过来,想饿死我们吗?!”
顾怀没有理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儒衫袖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我的规矩,从一开始就讲得很清楚,排队,登记,干活,吃饭。”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既然有人不想守规矩,那就都别吃了。”
“凭什么!是他闹事,凭什么连累我们!”人群中有人喊道。
“问得好,”顾怀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因为这是我的粮,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想扔掉都可以,现在,我不高兴了。”
他指了指那个汉子:“他想在这里闹事,我不高兴;你们看着他撒野,却没人管,我也不高兴,既然我不高兴,那我为什么还要喂饱你们?这顿饭,就免了好了。”
说完,顾怀转身就往庄子里走,走得决绝无比。
福伯和李易愣了愣,也反应了过来,关上木栅栏,让后勤队抬上粥桶,快步走进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