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顾怀说的是对的。
但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是兵,虽然是逃兵,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守土安民的边军,让他眼睁睁看着顾怀去和这群杀人如麻的畜生接触,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能为自己的个人喜怒,而连累身旁的顾怀,身后的庄子,惹上绝不可能抗衡的赤眉军么?
“杨兄,你忠于朝廷吗?”顾怀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杨震一愣,随即怒道:“如今这世道,朝廷还有什么值得忠的?我只求问心无愧!”
“那就对了,”顾怀整理了一下衣襟,“既然不忠于朝廷,那就不必背负那些所谓的‘大义’。”
“我要做的,不是当忠臣孝子,也不是当道德圣人。”
顾怀转过身,看向墙下那成片的流民,看向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妇孺。
“我要做的,只是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外面的人是朝廷的官兵,还是起义军的士卒,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只要能走出一条新路来。。。哪怕是和他们做交易,我也在所不惜。”
“我希望你也能想明白这一点--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完,顾怀不再看杨震,径直走到墙垛边。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显得单薄而孤独。
他探出身子,看向那个在庄外停下脚步,没有喊话,只是静静等待的文士。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一个是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狡诈军师。
一个是在乱世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年轻庄主。
文士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顾怀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渊。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