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命如草芥、不如猪狗的时代。
直到他们来到了举办诗会的花园所在的街道。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这里与外面隔绝开来。
花园门口,车水马龙。
雕饰精美的马车排成长龙,身着锦衣华服的豪商巨贾、羽扇纶巾的文人雅士,正互相寒暄着,满面春风地递上请柬。
空气中没有了尸臭和馊味,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脂粉香和酒肉香。
一座城,两个世界。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顾怀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杨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浆洗得干净,但布料粗糙依旧显得有些寒酸的青衫,又伸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杨兄,你就在外面等我,找个地方歇歇脚。”
“小心点,”杨震深深看了他一眼,“咱们庄子是缺粮,但也犯不着低声下气,更不用去求他们。”
“如果卑微一点求一求就能解决眼下的困境,那我还真可以不要脸,”顾怀笑道,“但问题就在于越是去求,别人就越是看轻,这世道啊。。。”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挺直了脊梁,大步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和富贵的花园大门。
。。。。。。
一进县衙后花园,喧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人淹没。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不得不说,陈识虽然是个在大事上没什么担当、只会明哲保身的官,但这品味确实是京城清流的底子,极尽雅致。
花园里布置得极为考究,桃红柳绿之间,轻纱曼舞,灯笼高挂。
丝竹之声悦耳动听,几名身姿曼妙、衣着清凉的舞姬正在水榭中央的舞台上翩翩起舞,长袖挥洒间,带起一阵阵令人迷醉的香风。
流水席沿着回廊铺开,一眼望不到头,桌上堆满了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那是谁?什么时候连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能进诗会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怀。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蜀锦长袍,上面绣着金线,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正是江陵城最大绸缎庄的少东家,王腾。
之前这王腾虽然家里有钱,但也就是个一般的富商之子,见了刘全那种敢贩私盐的狠角色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刘全死了,张威倒了,陈识掌权,这些依附于官府的商贾们的腰杆子似乎又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