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怀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神色平静地穿过人群,找了张末席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权贵,而是落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晶莹剔透的葡萄美酒盛在夜光杯里,色泽金黄、外焦里嫩的烤乳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精细的白面点心做成了各种花鸟鱼虫的形状,还有那一道道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珍馐美味。。。
这一桌菜,哪怕只是剩下的残羹冷炙,若是扔到外面,恐怕都会引发一场流血的疯抢。
可在这里,它们只是摆设,是点缀,大多数人甚至连动都没动一筷子。
顾怀的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馋,而是因为。。。这种极度的、毫无节制的浪费,在刚刚看过外面那些啃树皮、吃观音土的饿殍之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生理不适。
这里随便一道菜,哪怕是倒掉的泔水,都够外面那些流民,那对母子活上一个月!
顾怀看着那条鲈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城墙根下那几具晃荡的小小尸体。
那孩子的胳膊,还没这条鱼粗。
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和恶心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转身就走。
他可以为了活下去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也可以理智甚至冷漠地思考并利用每一个人。
但他还没办法像眼前这些人一样,对一墙之隔的人间地狱视而不见。
他终究忍住了起身。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与这周遭的热闹喧嚣彻底割裂开来。
“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顾怀周身的孤寂。
顾怀微微一怔,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素白的披风,没有像其他贵女那样满头珠翠,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丸浸在水银里的黑玉,透着一股子这园子里少有的灵气。
是那天在县衙后宅惊鸿一瞥的少女。
此刻,她正站在顾怀桌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