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揉了揉眼睛。
那是紫红色的。
像是晚霞落进了水里。
而在那紫红色的卤水边缘,一圈圈洁白如雪的晶体,正在悄然析出,在夕阳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那是盐。
不是那种黑乎乎、苦涩难咽的毒盐,而是雪花盐!
以前这东西得靠大锅没日没夜地煮,费柴费人,现在呢?就这么晒着,风吹着,日头照着,它自己就长出来了!
“真他娘的好看。。。”
王二低声笑了笑,他没读过书,说不出什么“锦绣”之类的词,他只觉得这玩意儿比他在地主家见过的任何画都要好看。
他很多东西都不懂。
他也依旧只有一身力气。
可他觉得,他也是有很多事情值得向旁人炫耀的了。
比如,他曾经在流寇冲过来的那个夜晚拿起稿子冲了上去。
再比如,他曾经为庄园的这份神迹,扛了一块木头,填了一铲子土。
“真好啊。”
黄昏里,曾经麻木活着的汉子,轻声说。
。。。。。。
“大柱!李大柱!你个憨货,又跑哪儿去了?!”
一声泼辣的呼喊,把正蹲在墙角傻乐的汉子叫回了魂。
李大柱--也就是那个刚来时自称“狗剩”、除了能吃没啥特长、最后被顾怀赐名的汉子,此刻正嘿嘿笑着,手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几块竹片。
他身上穿着一件还算完整的粗布短褂,虽然那是发的旧衣服,但洗得很干净,透着股皂角的味道。
“喊啥喊!这不回来了嘛!”
李大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走向自家那间刚刚分到,而且还有一面不挡风,但好歹算是固定住所的窝棚。
他的婆娘正端着个陶盆,里面是刚领回来的晚饭--两大勺稠得能立住筷子的杂粮粥,上面还盖着一勺黑亮亮的咸菜,甚至还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油渣!
两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女儿,正围在母亲身边,眼巴巴地盯着那碗里的油渣,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却懂事地没敢伸手。
“今儿咋回来这么晚?粥都快凉了!”婆娘埋怨了一句,把碗递给他。
“嘿嘿,我去了一趟‘供销社’。”
李大柱接过碗,却没急着吃,而是献宝似的把手里那几块竹片摊开在婆娘面前。
竹片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烙着特殊的印记,还盖着红色的印章。
“看!这是啥?”李大柱一脸得意。
“这。。。这就是那啥新的‘工分’?”婆娘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这一块竹片片,真能当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