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爹爹您已经是这江陵的县尊,既然已经手握大权,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地去治理一方,为何还要用这种阴暗的手段去平衡、去制约?
如果您真的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又何必去布局算计一个学生和一个商贾?
说到底。。。
还是因为不够强,还是因为。。。怕。
那个叫顾怀的书生,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吧?
陈婉低下了头,继续研磨着砚台里的墨汁,掩去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只是脑海中,那个青衫带血、在满堂权贵中掷笔而去的背影,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
城外,庄园。
“这玩意儿。。。”
顾怀背着手,围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木制器械转了三圈,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
既有期待落空的错愕,又有几分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无奈。
“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新式纺纱机”。
按照顾怀最初的设想,他是凭借着脑海中那点残存的历史课本记忆,画出了一张“珍妮纺纱机”的草图。
但眼前这台机器,怎么说呢。。。
就像是有人照着一只猫的画像,最后造出了一只老虎。
顾怀原本的设计,是几个竖着的纱锭,一个横向的转轮,结构相对简单。
但眼前这个东西。。。
它保留了传统织布机那个庞大的底座,却在上面强行嫁接了一个巨大的、类似水车轮辐的转轮,原本应该竖着的纱锭,被老何改成了斜插式,而且数量。。。足足有十六个!
更离谱的是,老何似乎觉得手摇太费劲,还利用杠杆原理,在下面加了一个脚踏板。
这是一个结合了中国传统织机工艺和西方工业革命萌芽理念的。。。怪胎。
“老何,你。。。”
顾怀有些哭笑不得:“这图纸太简略了,原本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出成品--毕竟我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看懂的,还有这些改动。。。”
老何见顾怀没有第一时间夸奖,有些急了,连忙拉着顾怀走到机器旁边,手舞足蹈地演示起来。
他先是指了指图纸上那个横向的转轮,摇了摇头,双手比划了一个“卡住”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做的竖向大轮,做了一个顺滑旋转的手势。
顾怀看懂了。
他的图纸画得不合力学原理,横向转轮在没有轴承的情况下摩擦力太大,转不动,所以老何把它改成了竖向,利用重力惯性。
接着,老何又坐下来,双脚踩在踏板上,双手熟练地操作着那些复杂的连杆。
“咔哒、咔哒、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