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听得冷汗直流,既震惊于父亲的深谋远虑,又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失落。
“原来。。。原来爹您早就打算好了。。。”
“不打算行吗?等着赤眉军进城?”王延龄叹息一声,“但江陵乃至荆襄是咱们王家起家的地方,能不放弃自然最好,可惜这次为了平事,账面上最后一点用来周转的钱也搭进去了,这是大忌。”
“眼下春蚕上市,正是收丝的关键时候,咱们没钱付给桑农,这就是个大口子。”
王腾的脸色变了变:“那。。。那怎么办?若是给不出钱,那些桑农。。。”
“他们敢怎么样?”
王延龄突然冷笑一声,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病态?
这才是真正叱咤江陵商界几十年的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契约在咱们手里,官府那边也打点好了,在这江陵地界,除了卖给咱们王家,他们还能卖给谁?”
王延龄的声音冰冷彻骨:“没钱,那就先欠着!告诉下面收丝的管事,今年的收丝价,在去年的基础上,再压两成。”
“压。。。压两成?”王腾都惊了,“爹,去年就已经压得很低了,若是再压,那些泥腿子怕是要闹事啊!而且尾款也不结。。。”
“闹事?他们拿什么闹事?拿蚕蛹吗?”
王延龄嗤笑一声:“腾儿,你要记住,做生意就是大鱼吃小鱼,钱花出去了,这亏空从哪儿补?自然是从那些贱民身上补!他们不卖,丝就烂在手里,一家老小就得饿死!到时候别说是压两成,就是压五成,他们也得跪着求你收!”
王腾猛然惊醒过来。
是啊!既然都已经打定主意在江陵危急的时候就举家离开,既然已经把部分家产转移到了京城。
那为什么不再榨狠点?
那些贱民能做什么?敢做什么?
关键是要在这关头,再从这江陵地界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水来。。。到时候无论江陵守不守得住,王家都不会亏。
“爹,这事儿交给我!”
老人看着儿子那副亢奋的嘴脸,沉默了片刻。
看起来,这家业还是得在自己手里再握上几年啊。。。
“做得干净点。”
老人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
三月,春深。
江陵城外的桑园,原本该是丰收的喜悦景象,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连绵的桑树林里,蚕农们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筐筐洁白的蚕茧。
这是他们辛苦了一年的指望,是一家人活命的口粮,是给女儿攒的嫁妆,是给老娘抓药的钱。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疲惫和绝望。
桑园口的空地上,几辆王家的大车一字排开。